絮说春节拜年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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勉县作家写勉县 02-26


春节拜年,勉县人出门都得拿上一份伴手礼,民间俗称为“仁饰”。这份礼品,是随着时代变化而不断变化的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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絮说春节拜年礼

 

晏济亚



春节,是中国传统民俗中最重大的节日。而拜年,又是春节传统习俗里,最重要的辞旧迎新方式和最主要的组成部分。多少年来,地处沔水河畔的勉县子民,不是在外出的拜年活动中度过,就是在接待拜年来家的亲戚们的各环节中忙碌。不是在外出拜年的酒宴里被灌醉,就是在招待拜年客人时主动喝倒。此时此刻,喝醉酒的人仅此两种情况,再没有其他可能性出现。即使是小孩子,也知道过年给大人拜年,就可以领到压岁钱,是一件何乐而不为的好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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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节拜年,虽然形式隆重,氛围活跃,但只仅限于家族和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之间。当然,近年来也曾扩展到了干亲家、拜把子弟兄或铁杆闺蜜当中了,但总体讲,亲缘关系是其春节拜年的主流。普通朋友、同事,或因工作、业务、商务往来而形成的朋友,在春节的拜年走动中,是不会涉及的。但往往有这种关系的,要么在春节前相互来往来往,要么放在春节过后,大家都收假上班了,邀约在一块儿联欢联欢,已被人们广泛认同。

春节拜年,大家出门都得拿上一份伴手礼,民间俗称为“仁饰”。这份礼品,是随着时代变化而不断变化的。上世纪五、六十年代以前,人们出门拜年,一般是拿三个蒸馍。后来进化为一份点心或麻饼。进入八十年代以后,人们拜年的礼品已经演变为一瓶三粮液酒再搭配一方腊肉了。再后来,拜年礼品连续不断升华,到目前,送酒都要讲求品牌和档次,红酒和白酒之间的谐调搭配;营养品,也要讲究营养、花色、款式、风格的相互匹配。而且,价格是硬标准,花了多少钱是硬杠杠。但无论怎样变化,拜年礼的份量,要和家庭的经济实力相应相称,还要和当前的社会消费走势相结合。在商品市场非常活跃的今天,人们反而对自产的东西,诸如自家酿制的黄酒,自家杀猪腌制的腊肉,自家地里产的蔬菜,往往感觉到拿不出手了。当然,如果是送外地的亲戚朋友,自产的菜蔬,还是最受欢迎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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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,春节拜年的民俗传统,来源于几千年以前的中国古代文化礼仪。最早的拜年,也并不是现在这种“礼尚往来”形式。只因为经过了几千年的时代蜕变,尤其是新中国成立以后的社会大变革,以及改革开放以后的域外生活方式的不断浸入,才使得春节拜年活动出现了比较大的变易。

拜年礼俗最早得以记载的是周代的拜年活动。《诗经》中有周代民间过年及拜年的记载,《春秋》《左传》则载录了朝廷元旦的“朝正”团拜的活动。周代“朝正”的场所是在祖庙之中,或先在祖庙祭祀,再转到其它地方庆贺、宴饮。汉代以后,朝廷“朝正”的典礼更加隆重,地方官府的团拜活动也越发普遍。时代进入唐朝,各种礼仪文化都得到了发展和完善。特别是春节拜年,已被皇帝纳入直接管控之中。史书记载,贞观年间,到了大年三十这天,大家上朝后,由唐太宗宣布新年放假,大家不用上朝,但要相互拜年庆贺。宫廷里面的官宦和大臣之间的拜年之风,从此而兴盛起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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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宋代,亲朋好友之间会相互送帖致贺,这就是早期的贺年片。到了明代,贺年片设计更加完美、精致,帖上不仅印有送者的姓名、地址,还写上了“新年快乐”等祝福语。随着时代的发展,拜年的习俗亦不断增添新的内容和形式。大约从清朝时候起,拜年又添“团拜”的形式,清人艺兰主在《侧帽余谭》中说:“京师于岁首,例行团拜,以联年谊,以敦乡情”,“每岁由值年书红订客,饮食宴会,作竟日欢”。

但这只是拜年的一种外在形式,而春节拜年内在的魂魄和精髓,其最重要的,还在于拜年中的“拜”。这里就需要说明一下,古时候人们最讲求的拜年,究竟是在“拜”什么呢?

自秦汉以来,随着道教的完善和儒家文化占据主流社会以后,拜年的主旨意图逐渐被框定在某一范围之中了。道教认为,万事万物,都是由神灵主宰的,比如山有山神,河有河神,土地有土地神,城有城隍神。就连人死后,也都会根据每一个人的道行,成为高下不等的神。而“年”本身也是一种神,所以拜年,主要是拜这些神灵。儒教认为,仁义礼智信是一个人立身根本,是稳定社会的重要基石,拜年,就是对忠孝仁爱的进一步延续和强化。所以,自秦汉以后,拜年的程序是:首拜天地神帙,次拜祖先真影,再拜高堂尊长,最后全家按次序互拜。对尊长都要拜大礼,对孩童也要有赏赐,平辈间拱手致礼相拜。拜亲朋的次序是:初一拜本家; 初二拜岳父;初三拜母舅、姑丈、等,直至十六日拜年结束,春节过完。

这种拜年的形式,就和我们今天所说的拜年有着本质的区别。而且这种传统的春节礼俗文化,演变到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勉县大地上,大致是这样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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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三十晚上,将小年中上天去给玉皇大帝汇报的灶神,以及主宰一家人新一年运势的天地神灵,一并接回家中,于正月初一早上祭拜。同时,正月初一家人哪里也不能去,都要呆在自己家里,拜自己家里的“年”。要拜天地诸神,拜祖先,还要拜父母,拜长辈。

一般家庭,都在自己家里设置有神位。神位的式样和具体设置是:堂屋上方的神龛上,供奉着各路神君。其正中间纵向写着“天地君亲师之位”,这是诸神的总纲。其思想发端于《国语》,形成于《荀子》。东汉时期,在《太平经》中就出现了形式整齐的“天地君父师”的说法。北宋初期,“天地君亲师”的表达方式已经正式出现。明朝后期,崇奉“天地君亲师”的意识理念已在民间广为流行,把它作为祭祀对象也已经比较普遍。清雍正初年,第一次以帝王和朝廷的名义,确定“天地君亲师”的次序,并对其意义进行了诠释。从此,“天地君亲师”就成为风行全国的祭祀对象。在我们汉中当地,神龛上不但有“天地君亲师”的正统神位,也还有其他神灵的座次。例如,在神龛的右边,往往还写着“观音菩萨,赵公元帅”等诸神;左边写着“某氏旺族,列祖列宗”等字样。也有在列祖列宗后面排着高祖、曾祖、祖、父辈的考妣名讳的,就更加明细化了先祖的详细范畴。神龛两边有一幅对联,有的写着"金炉续燃千年烛,玉盏常明万载灯",有的写着“祀祖礼神祈福禄,维纲绍纪统经纶”,也有写“祖德流芳思木本,宗功浩大有水源”的。总之,都有承上启下,光前裕后,饮水思源,教化风雅的作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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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腊月三十晚上开始,神龛前的香蜡钱亮就一直燃着。正月初一早上,像过去结婚时拜堂一样的顺序,先拜天地,再拜祖先,三拜父母,后拜长者等等。堂屋正中放着一排蒲团,拜年的人都要跪下磕头的。尤其是老堂屋,里面可能供奉着同一个家族的先祖,同一宗族下的小一辈或小几辈的人,都要到老堂屋祭拜祖先。这一天,家族里面的最高长辈,早早地就等在那里,接待着一拨一拨的年轻人前来祭拜。当然,小孩子来磕头,都要打发糖果等吃食的。可能这也是后来发压岁钱的早期形式之一吧。

老堂屋里的“年”拜完了,就要由长辈领上,统一到户族的祠堂里去,祭拜本姓氏的开疆先祖。当然,我们老家晏家湾的晏氏祠堂,曾经毁于文革。在世纪之交的2000年,由族人集资捐款,进行了重新整修。新祠堂修建好后,并没有恢复到正月初一自发集中在祠堂,统一祭拜的效果。但不论在老堂屋,还是在祠堂里,牲屠洒馔,馒头果品,点香燃蜡,焚烧纸钱,鸣放鞭炮等,都是必不可少的程序。从此处推论,过去拜年的人拿三个蒸馍,作为“仁饰”伴礼,是否有祭拜献供之用意,也不好说。

正月初二,开始给岳父大人拜年,初三以后给姑父、姨父、表叔等长辈拜年,也都要磕头的。即使是在路上碰到了长辈,也不能顺便打个招呼就算拜年。必须要先拱手打招呼说,我一会儿要去你家给你拜年,你不会走远吧?我在你家里等你回来。长辈如果不是很紧要的事情,也会陪同客人一同回家,坐到自己的长辈位置,接受晚辈磕头的。

后来,传统的拜年礼节被废除了,取而代之的是,拜年的人拿上礼品,到亲戚家里去,只在口头上说些新年快乐,恭喜发财的话,最多施一拱手礼,就算拜年了。当然,现在的河北、河南和山东的大部分地区,拜年仍然延续着磕头的旧礼节。孰是孰非,各自有各自的说头。既然是存在的,就该是合理的,只要社会认可,就应该不会有什么可非议的吧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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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年来,由于高科技的发展,人们拜年的形式已经从形式到内容,都进行改革了。上世纪九十年代,出现了贺年卡,通过邮政局寄出。贺年卡上可以写上祝愿对方的话,也可以写上自己对新年的美好憧憬。此卡片曾经风行一时,尤其是年轻人更愿意通过这种形式拜年。进入本世纪以后,先后出现了电话拜年,短信拜年,微信拜年,现在还出现了视频拜年,通过快递员上门送礼品拜年等多种形式。

科技在发展,时代在进步,人们的生活习惯和文化习俗,也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。生活进入快节奏,礼仪程序在简化,拜年形式也跟着简约了。但是,形式简化了,中国文化习俗的丰富内含不能简,拜年礼节的本质和初衷还应该得到必要的扬弃和传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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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图片来自网络)




专栏作者晏济亚:勉县退休干部,汉中市作协会员。曾出版个人诗歌散文集《沔水渔歌》,校注清光绪末年沔县知县王声扬撰《沔县乡土志》,有多篇作品发表在中省市报刊杂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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